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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娲娘娘从何来

女娲娘娘从何来
发布时间:2008-10-2 10:47:08 | 人感兴趣 | 评分:3
女娲娘娘从何来

西华女锅补天像
庙会上的候羊戏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西华庙会中的“送子观音”塑像
西华女娲城

    ●女娲神话和其他古典神话一样,是中华民族共同的精神财富,
是凝结民族感情的纽带。

  ●在一些地方,民间香火会的积聚香火钱,已经成为民间百姓的
沉重负担;有一些地方,邪恶势力横行,民间香火会成为黑社会滋生
的依托体,民间百姓苦不堪言。

  ●巫婆神汉向庙会管理者交足了管理费,便为所欲为,最突出的
就是原来在传说中慈眉善目、端庄秀丽的女娲神像,如今被塑成形态
各异的面目,有的就是菩萨像照搬过来。

  

  

“诵神曲”:岁末的一声叹息

  

  女娲娘娘从南来,

  头没有帽子脚没有鞋(xiái),

  身披芦叶泪满腮,

  全心全意修世界!

  修下了那个星星修月亮,

  修下了那个太阳照四方,

  她修下那个五谷往上长。

  修下大路行车马,

  修下小路行人烟,

  修下这黄河清又清,

  一直修到汴梁城,

  汴梁城里敲金钟。

  修了三年修四年,

  一修修了五年整,

  修完道德修满功。

  修好这世界功德满,

  真心弟子来报应;

  真心善人进高香,

  南无(nàmō)哩佛呀佛三声……

  

  在眼前这烟雾弥漫的世界里,我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满面尘垢的妇
女们唱着,唱着。烟雾散发着刺鼻的劣质香火味,熏得人头晕脑胀。
她们在这虔诚的歌声中,忘记了一切,十分动情做着“神功”,歌唱
着她们心中的女神,一个个摇头晃脑,涕泪交加。

  这是河南省西华县聂堆乡的女娲城的古庙会上,我所亲临的一幕。

  放眼望去,高大的女娲阁、女娲陵,都笼罩在烟雾中。在女娲陵
前,有一幅几丈长的标语条,格外引人注目,红底白字,写着“天地
四方全神女娲娘娘”,几个大字在寒风中晃动着,任庚辰年最后的风
轻抚着、撕扯着。在这寒冷的风中,我分明听到一声声沉重的叹息。

  

  

女娲:在民俗与迷信之间

  

  女娲,是传说中的远古大神。传说她用泥土捏成了人和禽兽,又
炼成五彩石补全坍塌的苍天,用芦灰铺平淫水四溢的大地,并斩断鳌
足作为支撑天地的维柱。从此,天地便安宁起来。另外还有女娲创制
笙簧等乐器、婚嫁等制度的传说,从不同方面显示出女娲创造世界的
丰功伟绩。当然,人们都明白,神话是远古时代的产物,如马克思所
说,是人类童年时代的艺术;它并不能等同于历史,而是原始思维的
文化遗留物(insurvivals),构成民间信仰重要的思想文化基础。同
样,女娲神话和其他古典神话一样,是中华民族共同的精神财富,是
凝结民族感情的纽带。所以,在我们的神州大地上,许多地方都分布
着女娲神话,以及相关的“神话遗址”。女娲神话也因而成为活在人
民群众口头上,具有活化石般文化意义的活性神话形态,体现出我们
民族悠久而丰富的文化。与之相关的民间古庙会,就是这种信仰的民
俗生活表现。

  这种信仰的存在本无可厚非,而问题在于这种信仰伴生着许多与
贫穷、愚昧密切相联的丑陋的迷信———在许多地方,人们有钱修建
庙宇,却无暇顾及乡村文明建设基地学校的危房修葺,孩子们在简陋
的窝棚和露天空地上读书,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。更重要的是,乡村
文化的主流力量,因为民间古庙会等因素,重新由巫婆神汉控制,科
学和民主遭到愚昧者的封杀。在一些地方,民间香火会的积聚香火钱,
已经成为民间百姓的沉重负担;有一些地方,邪恶势力横行,民间香
火会成为黑社会滋生的依托体,民间百姓苦不堪言。

  曾有一位叫弗雷泽的英国学者,他曾经写过一本《魔鬼的律师———
为迷信辩护》,证明迷信在现实生活中所具有的合理性。他更重要的
一部著作是《金枝》。在这部著作中,他关于“巫术———宗教———
科学”的解释,把巫术与科学等同起来。他不以为巫术作为迷信是与
科学相对立的,不以为巫术同宗教一样是对现实世界歪曲的表现,及
其对人们追求真知的扼杀和封闭。这种观点曾在学术发展中产生重要
影响,至今仍有很多信奉和追随者。

  有不少学者把弗雷泽的观点奉为圭臬。但是,在现实生活中,当
我们真正走进民众之中,去亲身感受那些活生生的民俗生活事项时,
我们的心却如何也不能产生欣喜。面对眼前女娲城庙会上的众生相,
我感到无尽的酸楚。

  

  

庙会现场(一):巫婆

  

  这里的一切,我都不陌生,但我也并不感到亲切。16年前,我因
为大学毕业分配工作来到西华,有人介绍我到聂堆乡的女娲城来看一
看。那是1984年的冬天,正赶上古庙会,我在这里采集到许多传说故
事,其中包括关于女娲氏的传说。之后,我又来过多次,看着当初由
聂堆乡文化站干部解守明带人堆起的这座女娲陵越来越高,在一片空
野中,渐渐造起了高大的女娲阁,女娲陵前还建起了高大的功德牌坊,
整个庙会会场被承包给个人,成为女娲城村的重要收入来源。看到这
些,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尤其是女娲殿中各自为“政”,巫婆神汉向
庙会管理者交足了管理费,便为所欲为,最突出的就是原来在传说中
慈眉善目、端庄秀丽的女娲神像,如今被塑成形态各异的面目,有的
就是菩萨像照搬来,没有人论证,没有人干涉,只有烟雾缭绕。

  到女娲神殿中是要交费的,即门票。把门的人满脸狰狞,恶声恶
气,说他们是贷款修殿,收费还贷,即使是中央领导来,也要交费。
我问他们根据什么来定门票价格,那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,愿进就
交钱,不交钱就别想进。进了地下神殿,一片乌烟瘴气,到处听到鬼
哭狼嚎般地诵唱,有许多善男信女附伴,声称是女娲娘娘附会在他身
上,因此说东道西,指点众人迷津。

  有一位姓刘的老太太,看样子是香火会的一个小会首,她很熟练
地同人打各种招呼。当我拍照时,她总是巧妙地抢镜头。她说,她在
这里有好多年了,女娲娘娘夜夜给她托梦,灵得很;她能预测世间的
各种事情,有许多人吃了她造的“神药”,都“药”到病除。所谓神
药,实际上是空气中弥漫的灰尘;她将一方巴掌大的纸(或是白纸,
或者是红纸、黄纸)折叠成一个漏斗形的纸筒,在空中挥舞一番,口
中念念有辞,最后抖了又抖,将纸筒中的香灰、粉尘集中在一起,便
成了她的“灵丹妙药”。在她的周围,还有几个徒弟模样的妇女,年
龄在三四十岁,恭敬地听她说“法”。正说着,她的身体猛一抖,耸
动几下肩膀,口中吐着白沫,跳起不知什么名堂的舞。我仿佛觉得像
是“文革”中的“忠”字舞,一会儿挺胸向前,一会儿俯首向前冲;
又像是霹雳舞,手脚并用,如同翻江倒海;忽儿如凶神恶煞,叫骂不
止,忽儿如羔羊哺乳,百般撒娇,无限温柔。一个应当是儿孙满堂的
老太太,如此作践自己,就是为了与他人相争,讨得几个香火钱。我
看到她的身板异常硬朗,该是生产能手,却做这种勾当,我丝毫激不
起同情、怜悯,只有深深地恶心。从衣袋中掏出两元钱,扔给她,挣
脱了身,向他处走去。

  

  

庙会现场(二):“女娲娘娘就是品牌”

  

  迎面挤上来一个青年人,满脸神兮兮的样子,在我面前猛伸出巴
掌,只见其掌心用红墨水涂画成一个五角星,晃了几晃。他对我说,
我看你是贵人,但你有恶运,家庭不和睦,遭小人暗算,我可帮你解
除。我打量他一番,对他说,你从哪里学到的本事?他说,我是女娲
娘娘的童子,下凡人间,拯救众生,百般困苦只要经我点化,就可化
险为夷。我说,你真了不起,20多岁就有这样的本领,将来会更了不
起,这比外出做生意、出苦力要强多了。他听出了我的话意,咧嘴笑
笑说:现在都是这样,骗死人不偿命,我是姜太公钓鱼,愿者上钩。
问他这样的人有多少,他说,大概有几十个,只是他预测得最准确。
他接着说,预测一次根据预测项目收费,问人生者10元,问财运者
20元,问官运者100元,各项不等,问者身份不同,收费也不同。他还
举例说,思都岗村某某人家的牛丢了,他掐起指头一算,牛在道陵岗
村头,人一找,果然找到。他还举例说,县高中有几个学生,曾找他
预测高考,经他指点,都考上了重点大学。显然,他又忘记了他刚才
说的那些话。我问他为何不出去挣钱?他说,挣钱太难了,有一次,
他曾被人抓去在砖厂白白干了一年,分文不得;再说,挣钱也太累,
这里有女娲娘娘显灵,女娲娘娘就是最值钱的品牌,好赚钱。最后他
说他会看风水,口中说得唾沫乱飞。我真不明白,这对于女娲城的青
年一代,到底是幸还是不幸。

  

  

庙会现场(三):女娲娘娘能给公道吗?

  

  女娲陵前跪满了人,有的往土中用手指抠什么东西,不时地往嘴
中塞。有人告诉我,这是在“淘神药”,即女娲陵土堆中的草籽、虫
卵,在民间传说中是女娲娘娘施舍给人的“神药”,格外灵验。猛然,
我听到几个壮年男子也在哭,听了半天才明白,原来是他们想要向女
娲娘娘讨个公道。其中有一个像领头模样的壮年,跪在女娲陵前哭得
最凶,他哭喊着要女娲娘娘显灵,惩罚那些坏人;如果灵验了,他要
连着三年来给女娲娘娘烧香、上供,还要在家连放三场电影。细问起,
才知道这一群人是从项城县某乡来的。那个领头人模样者告诉我,刚
种完麦子,乡里又要收款。他是复员军人,共产党员,知道中央有文
件,老百姓可以拒绝交超出应交款项的一部分。结果,乡党委书记在
全乡各自然村抽出身强体壮的地痞流氓,组成联防队,到各自然村强
行拉走老百姓家中的粮食、家具。这位复员军人已经交完了所有应交
款项,他只是口头制止联防队员的抢夺行为,却被联防队员带走,毒
打致伤;他四处上告,却没有人管他的事。而且同村还有10多人东躲
西藏,唯恐乡里派联防队员抓去毒打!说着,说着,他痛哭不已,大
声痛骂乡党委书记强令老百姓种大棚,甚至把种大棚与教师工资相挂
钩,害得许多学生无处读书。他说,他是共产党员,是无神论者,也
明白女娲娘娘是假的,但他哭天不应,哭地不灵,只好带着村里几个
人,到淮阳太昊伏羲陵、鹿邑老君台和老子庙、西华女娲陵这几个地
方哭一场,向大神们诉说心中的冤苦。

  不知不觉,我也跟着他流起泪来。

  

  

女娲娘娘向何去:“诵神曲”中的忧思

  

  女娲城依然烟雾缭绕。雪飘落在我的身上,我并不感觉到冷。这
里有我许多朋友,其中有一位叫解守明的先生,他在西华县科委工作,
曾组织“西华县女娲研究会”,走村串户,将科学种麦种棉的道理与
挖掘和研究女娲神话传说相结合,他还亲手编了一本近30万字的《女
娲神话传说研究资料》,受到广泛赞扬。但不知道什么原因,后来他
们不活动了。女娲城庙会曾是现代科技和传统文化宣传的重要场所,
现在,又成了巫婆神汉的天下。记得当年来这里考察庙会时,亲耳听
到老乡亲讲女娲造人和补天的神话传说,心中格外激动。尤其是听人
讲,民国时有土匪攻打女娲城,女娲派神兵神将打退了土匪,女娲城
的乡亲都很自豪。女娲娘娘在民间百姓的心目中,既是庇佑他们的大
神,又是他们道德行为的监督者,同时,也是他们的朋友。他们称女
娲为姑姑、姑娘、奶奶、娘娘等名,独不称大仙、大神。这是女娲神
话的一个特点。记得一位姓李的老教师对我讲过,说女娲补天,五彩
石用完了,就用自己的血肉糊在天边,于是,就有了天边绚丽的彩霞。
如今,女娲城庙会上听不到这样的传说了!我的耳边又响起了苍凉的
“诵神曲”:

  

  女娲娘娘从南来,

  头没有帽子脚没有鞋,

  身披芦叶泪满腮……

  

  天色渐晚,女娲殿、女娲阁的灯都亮了。年迈的妇女们依偎在一
起,她们放声歌唱着,在为她们的女娲娘娘“守夜”。她们相信,幸
福,一定会来到的。

  女娲城的风雪越来越大,我每迈一次脚都很吃力。

  在我的耳畔正响着庄户人家的电视和各种音响声,有一位流行歌
手正嘶哑着嗓子吼唱着什么歌曲,现代乐器伴奏着。但我如何也抹不
去耳畔的“女娲娘娘从何来”这声声诉说



作者:佚名 来源:本站原创 编辑:xh5j评论】【收藏】【关闭窗口】【字体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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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blished at 2010-9-3 12:50:53, Powered By WRMPS v6.5.0(ACCESS)